越洋電話

我忘記妳的那一天，就是我娶她為妻的日子。

我如此深信著，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沒有不可被取代的。落葉隨風遠颺而去，明年還有新葉扶蘇；幼鳥學會了飛翔，便離開了母鳥的懷抱；上一個女人離開了，下一個女人遲早會登場。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不可取代的嗎？我相信沒有，而我一直如此深信著。

然而為什麼我忘不了妳？為什麼我找不到另一個女人來取代妳？


那天當她把斟滿金黃液體的香檳酒杯砸在我臉上時，她咬著牙惡狠狠地咒了句什麼；她說了什麼呢？為什麼我如何都回想不起來？

為什麼？

啊，不過，原因我倒沒有忘記。因為我忘記了她最重視的這個紀念日，比她自己的生日還更重要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紀念日。今年的這一天仍舊下著淒美的雨，不同的是，少了去年的熱情甜蜜，橋的兩端卻各自坐著傷心憤恨、以及茫然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卻忘記了？為什麼我忘記了去年的今天懷裡的軟香甜蜜，但卻記得十年前的昨天妳臉上漾起的燦爛笑容？為什麼我清楚地記得昨天，卻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為什麼？

為什麼妳卻不記得了？妳說妳不會忘記我，妳說我還是一直在妳心裡，在妳心裡仍舊佔有一席溫暖的、不可取代的位置。我聽妳他媽的放屁！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不可取代的。我還是在妳心裡？那麼當妳在他身體底下暢快地喘息著的時候，我被妳擺在哪裡？妳知道我在哪裡嗎？那妳說妳是不是在放屁!?

為什麼？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哄我，以那些小孩也能拆穿的謊言？我憎恨謊言，我一向誠實待人，也誠實對待自己。那天當她躺在我的懷抱，我嘗著她香甜的氣息，手裡把玩著她盈盈的柔軟；然而我沒有反應。即使她嬌喘細細，朦朧的眼神透露出她的濕潤與期待；我依然沒有反應。她尋找著我的堅硬，帶著緊張與些許懷疑。我騙不了自己，於是我告訴她：「我是如此的珍惜妳，我不應該輕易傷害妳，做出會讓妳後悔的事情，妳能了解嗎親愛的？」沒觸碰到我的心虛的她，笑得如此動人；摟著如此動人的她，為什麼我卻仍想著妳？

為什麼？

不要冷笑著問我為什麼居然忘不了妳，不要問我這麼不堪的問題！妳看著吧！我不會放棄的。我相信自己，也相信著自己所相信的真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取代的，包括妳的美麗。她深愛著我，所以她會原諒我。我不愛妳，也不恨妳，所以我會忘記妳。當我忘記妳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娶她為妻的日子。











(P.S. 有許多新朋友不知道小弟寫東西的習慣所以可能會有點小誤會。這是篇小小說，當小說寫完時，她與作者之間的臍帶便被切斷了；小說有自己的生命，與母親無關。小說從來不會完全是真的，也不會完全是假的。這個故事也許正發生在這星球上的某個角落，但誰知道在哪裡。今天聽到了一段有趣的小八卦，覺得很能體會那位主角的心情，所以寫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