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電話

今天在奇磨新聞看到楊振寧首次到台灣的消息。這一個月來腦袋裡頭只有足球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懂他為何突然跑去台灣，只知道他和他夫人翁帆接受台灣媒體訪問就是了。非八卦不愛的媒體居然如此大陣仗跑去採訪一位學術界人士，誰都知道肯定跟他本人的學術成就無關，大家只關心他和他的「小」老婆最近好不好。

多麼荒謬啊，這位諾貝爾獎得主這一生的前八十年受人矚目的都是他學術上的不朽成就，幾十年來一般民眾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角色；然而從前年開始，這段82/28的婚姻卻頓時讓全世界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於是從那一天起，就連諾貝爾是哪一國人都搞不清楚的路上阿伯阿桑都有印象聽到新聞說過，「有聽過啦，就是那個八十多歲卻娶了二十幾歲年輕美眉的諾貝爾獎大科學家嘛！」


兩年多前，82歲的楊振寧娶了28歲的翁帆為第二任妻子。

兩人年齡上的差距讓外界惝目結舌。諾貝爾獎的光環太重，外界套在這位老學者身上的「道德」標準太嚴苛。在各界驚魂卜定之後，極端兩極的評價便從四面八方湧出。持正面評價的人們既祝福又羨慕。另一方面，訕笑、流言、誹謗、批評、譴責等等負面消息，也如同暴風雨一般兇狠地灑落。一時之間從當初任何人聽到「楊振寧」的名字就會豎起大拇指，變成現在一聽到這名字或者頻頻搖頭直嚷喊「丟臉」、或者嘖嘖出聲嚷著「好羨慕」。

在批評者眼中這56歲的差距所對應的任何難聽的話，隨手拈來都可以洋洋灑灑寫滿三百張。然羨慕者心裡想著的是如何的綺麗場景，倒也不難推敲。這些人存著的是什麼心態，各家說法複雜不一，討論起來一定吵個沒完。如果試著撥開吵吵嚷嚷的迷霧，看到的底層其實是，父系社會中對於「青春女體」的想望。

如果翁帆結婚當時是58歲、68歲，而不是28歲，我們不會聽到那麼多的流言蜚語，也聽不見「恭喜」聲音背後的淫笑竊語，而會聽到更多發自內心的祝福。

如果年輕不是罪過，為何拿青春作為交換的籌碼是罪過？從古至今，婚姻永遠是場交易，交易的規則，就是拿自己擁有的，去交換自己想擁有的。交易的成功與否，就看每個人心裡認為自己得到的是否比付出的多，如此而已。

楊振寧得到了「上天恩賜的最後禮物」，翁帆得到了這位當代大物理學家的名聲與地位。套用英國人愛用的超簡單講法，他happy，她也happy，那有什麼問題？

翁帆說他的丈夫雖然是諾貝爾獎得主，但他也是人。是呀，排除他頭上那亮晃晃的光環，他也只是個普通的老男人。

老男人嚮往年輕女體，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猜想老女人也同樣嚮往年輕男體的。因為這裡討論的主題是青春，任何包裹著青春精華的肉體，都具有相同的吸引力。

當然翁帆不可能這麼說，楊振寧也不可能承認。我想，與其使用「不可能」，也許使用「不」，會更貼切。

在他們的世界裡，這一段婚姻是幸福完美的；沒有交易沒有妥協，他們的婚姻是愛情的結晶。

唉……就讓人家這麼想吧，有何不好呢？

近年來跑去香港中文大學教書的平路，抱著女性知識份子必備的道德感，去年狠心地發表了「浪漫不浪漫？」的文章。文章一出立刻引起軒然大波，轟動兩岸三地，也把老科學家和他的年輕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平路的文章總是一如往常的鋒利，這回把這對老夫少妻一刀一刀剝得赤裸裸的；被剝個精光，有誰會不生氣呢?!

平路抬出川端康成與Iris Murdoch，兩位頂尖的文學家，頤指氣使地罵老科學家「好色、不要臉」，又罵他的嬌妻「貪名貪利貪地位、不要臉」。

一生享盡眾人掌聲的楊振寧怎能忍受這種羞辱？氣得半死之後隨即發表了「我們的婚姻很幸福、愛情很完美」的宣言。

如同陳文茜後來說的，「愛情最怕被人看穿」，「沒有一個愛情，經得起美好的分析」。如此心狠地揭穿國王沒穿衣服的真相，不過就是爽了自己害了別人而已。唉，文學家總是這麼犯賤哪，真拿你們沒辦法！

「天底下有哪幾個婚姻不孤獨」，陳文茜這沒結過婚的老女人卻道出了多少「過來人」的感嘆。紅塵俗世多少不幸，不幸與不幸之間也不會對彼此有任何憐惜。

放過他們一馬吧。

冷眼旁觀者嘲笑著他們的「幸福宣言」字裡行間的刻板與做作。何必這樣呢？老人家一輩子也沒處理過這種情況，激動的時候講起話來，為了強調語氣總是比較誇張一點。矇著眼睛可以品嚐幸福的甜美，又何必扯下覆在他眼睛上的布？

今天在新聞看到他們接受媒體訪問的內容，有一段我覺得頗感動。楊振寧說，如果他沒跟翁帆結婚，他會覺得三四十年後的事跟他沒關係；但現在透過翁帆的生命，卻有了非常密切的關係；「有些事我看不到了，可是再過三四十年，你幫我看。」他這麼說。這種本來該是父母會對子女說的話，現在卻是丈夫對妻子說，有點不尋常，卻也同樣傷感。

無論他們在這段婚姻裡頭尋求的是什麼、得到的是什麼、失去的是什麼，既然人家好像還蠻開心的(也很健朗)，那就這樣吧。雖然我總嚷著即使拿不起文學家的利刃，也不願放棄檢視這個世界的鋒利姿態；但是這一次，我寧願當隻鴕鳥，默默地祝福他們。


p.s.以上的文章連結都是我隨便Google到的，可能有點混亂，也不見得都正確啦，大家隨便看看..